南宋绘画是中国古代绘画史上的一座艺术高峰,南宋绘画之所以被后世推崇,很大关系跟宫廷绘画有关。我们知道南宋四家,李唐、刘松年、马远、夏圭都是宫廷画家,他们的绘画成就应该说是南宋绘画的代表。北宋灭亡,政权南移,在我们杭州建都,在南宋朝廷里就重设画院,这些宫廷画家就从北方来到了南方,所以当时有一句话叫,“李唐白发钱塘住,引出半边一角山”。
李唐白发钱塘住,引出半边一角山。马远绘画风格的形成,离不开李唐。宋徽宗政和年中,李唐前往开封参加当时皇家举办的画院考试,那一次试题是“竹锁桥边卖酒家”。参加考试的人多在酒家上下工夫,只有李唐画“桥头竹外挂一酒帘”,深得锁的意味。李唐以第一名进入画院。机缘巧合之下,李唐在宋徽宗的儿子赵构,也就是后来的宋高宗那里做事。
靖康之变后,李唐南渡寻投宋高宗。南宋朝廷重开画院,李唐重入画院。此后,画院很多画师临摹李唐的作品,其中以刘松年、马远、夏圭的成就最卓越,与李唐合称“南宋四家”。
马远成为宫廷画师,可以说是一个必然的人生选择。为什么呢?因为马氏世家,一门五代七画家。据史料,我们可以确定的六位都是宫廷画家,包括他的父亲。所以说马远行走于宫廷画院,他的家族与生活,他的职业与事业、他的光荣与梦想,都与皇家相联系。包括画史上很著名的,杨皇后给他作品题诗、题词,有时候共同构思一些主题。
在2013年的一场拍卖会上,马远的《松崖观瀑图》,经过30轮竞价后,以4082万元的价格成交,一举刷新了马远画作的拍卖纪录。今天,流传于世的宋画分散于世界各地,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。马远是宋代画作存世较多的一位画家,这和他宫廷画师的身份不无关系。马远任职南宋宁、理宗两朝画院,作画题材广泛,人物、花鸟、山水,无所不能,无所不精。
马远是一个绘画艺术的全能之才,他山水、人物、花卉,大部分题材都有画过,而且都画得很好。在他的画中,有那种很工巧典丽、精致复古的皇家趣味,有年丰人乐,陇上踏歌而行的民生安乐,也有一些宫廷当中,观赏山景,体现宫中的闲趣。我们可以举几个方面的例子。
《白蔷薇图》是马远非常著名的一幅作品,是他折枝花卉的代表作品,一幅画里面就画一枝花。南宋宫廷据现在学者考证,跟北方皇宫建筑不太一样,北方像我们现在最熟悉的是故宫,在平地上面,然后中轴线贯穿,两边对称,非常巍峨壮观,然后是庭院深深。但是南宋皇宫,它是沿着凤凰山势而建的,它的宫殿、长廊、亭台楼阁,跟自然山势是紧密贴合的。
除了这些内容以外,还有要画一些民间生活的场景。他有一张非常著名的作品叫《踏歌图》。《踏歌图》讲“丰年人乐业,陇上踏歌行”,国泰民安的这样一种盛世之景。在下部是近景,然后它的中景是很高耸的山峰,有宫廷建筑在那里隐隐约约显现,我个人认为,它就是宫廷皇家权威的象征,你老百姓的这样一种年丰人乐的情景,是我这个朝廷带给你们的。
马远最为后世津津乐道的,是画史中常称的“边角”之景。这种构图特色的形成,与马远所处的地域环境关系密切。不同于北方的雄浑奇伟,江南烟雨迷朦、连绵悠远,这种景色显然不适合用浓墨重彩的笔墨和大山堂堂的构图来表现。马远提炼山中实景,置于画面边角,展示景物的美好;用渲染之法,描绘坡岸云雾的简淡之景,折射出千年墨韵。
马远绘画的一个比较突出的特色,是在构图上。有一个说法叫马一角、夏半边,马远的构图是一角,夏圭的构图是半边。什么意思,其实是讲他构图上面的一个特点。这张《梅石溪凫图》是马远一角构图的代表作品。这边画面的左边的是山岩,然后上面的溪岸,山岩跟溪岸构成了山中一角的小景。然后主体是溪流流经这个岩石的一个水面,是这张作品表现的一个主题。然后水面有野凫在戏水,上面是梅枝,这个梅枝的枝干非常遒曲有劲,梅枝上面点缀着梅花,梅花就表示一个生意盎然的一种意思,它与野凫形成了一种动感,打破了山间溪流的宁静氛围。一静一动,动中有静,静中有动,整个这样一个构图,显示剪裁非常巧妙,构图也非常巧妙。
马远的画作,对后世影响深远。传说西湖十景中的“平湖秋月”、“曲院风荷”、“柳浪闻莺”等题名,是马远这些画师的画上题名。作为当时独步画坛的名家,马远备受推崇,但否定马远的也大有人在。一种认为他的作品追求技法,缺乏艺术个性。一种将他一角的构图,比附于南宋的半壁江山,斥之为残山剰水。
一般认为,好像宫廷画家只有技法,没有个人创作的灵性,没有个人创作情感,不注重画中诗意的表达,其实也不是那么绝对。我们在马远画中,可以感受到,他有十分强烈的主观情绪的表达,也有自己想要表达的内涵,是有诗意在里面的。所以不能说宫廷绘画只是匠人,他只有听命于皇帝,表达皇帝要他画的那些东西。其实他有情感,也有诗意,也有他自己创造性的东西,在这个画面当中表达出来。在马远画中,我们能看到他有很劲爽的线条,方硬的块石,遒曲的梅枝,还有直立的山峰,寒江独钓的渔人,有水暖知春的野鸭,松下闲吟从容不迫的情调,还有举杯对月的雅兴,踏歌而行的欢乐。
这种精心构思,和他的这种造景之中抒发出来的独特感受,可以说是形神兼备,具有独特的艺术表现力和创造力,令我们看过之后,过目难忘。在马远这里,我感觉他其实都不需要用在画面上面题一首诗的形式,他整个画幅里面,可以喷涌出一种诗情画意,让你感受到浓浓的诗意。所以,黄宾虹他说过一句话,“有法之极,而后可致无法之妙。南宋刘李马夏,悉由精能,造于简略,其神妙于此可见”。什么意思呢,南宋四家,他首先是非常讲究技法。他有法度,正是因为他有高妙的技法,才能够在这个当中,做出自己的创新,达到无法之妙。在马远的心中,绘画也许仅仅就是绘画。他有稳定生活环境,有裕如的心境,有全身心投入的时间,来经营他笔下的艺术山水。他用他心中充满诗意的艺术感受,为我们留下了典丽的艺术风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