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西在反省今年这次失败时,或许应该回忆一下40年前那届世界杯。
那一年,他们打出了自己的风格,重塑了贝利的“美丽足球”,令世界惊艳;巴西人民也和今年一样,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,非常希望自己的国家能成为艺术足球的代表。
那支巴西队由济科、埃德尔、法尔考和苏格拉底等人领衔,有着丝滑的技术,穿着紧身蓝色短裤,自由奔放,自带节奏,能进世界波,观赏性十足,是世界杯史上最让人难忘的经典球队之一。
但他们也和今年一样,壮志难酬,未能登顶,在小组赛第二阶段被意大利队淘汰出局,巴西人将这场失利称作“萨里亚(球场)惨案”。
赛后《环球报》上的一句评论,放在今天似乎依然适用。“这次失利带来的心理影响,将远超输球本身,也提醒我们:梦的总是会醒的”。
卡塔尔世界杯的出局,再次给巴西足球敲响警钟。一直以来,“足球王国”巴西认为,只要坚持自己的理想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现在,他们需要总结经验,可能还得改变态度,要做很多事情。
距巴西上次拿世界杯已经过去20年了,按照他们自己的标准来看,这是一段尴尬的冠军荒;如果4年后巴西依然无法如愿,这段冠军荒的时长将刷新纪录。
小组赛首轮,五星巴西击败塞尔维亚,一位巴西解说员底气十足地表示,6场比赛后,他们的球衣就能添上第6颗星。
结果,他们在1/4决赛中被克罗地亚队淘汰,又一次早早回家。最近5届世界杯,巴西队4次被欧洲豪强挡在四强门外,还有一次则是半决赛1-7惨败给德国队。
蒂特已离任。下届世界杯时,内马尔将年满34岁;目前,他还没有表态是否会再冲一次。
整整一代巴西人都是听着“美丽足球”的故事长大,也看过贝利、大罗和小罗等传奇球星的集锦。然而,在25岁以下的巴西球迷的记忆中,世界杯带来的只有遗憾和分锅。
与克罗地亚的点球大战结束后,许多巴西队员彻夜未眠,个别人勉强睡了几个小时。第二天一早,他们在酒店大堂集合,静静地坐着,几乎没说过话,等待在警察护送下去机场。
下午1点30分,巴西队乘坐一辆黄绿色大巴离开,大巴侧面写着一个大大的“CHEER”。
近一个月来,由于巴西队的下榻,多哈的威斯汀酒店一直热闹非凡,每周五的Bubbalicious自助餐都会迎来很多宾客。虽然球员在酒店有自己的私人活动区域,但他们的魅力依然不可挡。随着大巴的远去,酒店好像瞬间冷清下来。
巴西环球电视台的卡罗琳-巴塞洛斯从早上5点起就等在酒店门外。“我觉得我们还没缓过神来,”她说,“还有点乱。我们很难体会他们的感受,如果我们都感觉很重要,我无法想象球员们的感受,特别是内马尔,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届世界杯了。”
7000英里之外巴西,很多报纸搞不懂为何一个人口2.14亿的大国家,会被只有300多万人的克罗地亚被淘汰。《Extra》在头版说:“改收拾残局了。”
很多人都是把矛头直指蒂特,但前巴西主帅的待遇,还是略好于马蒂诺(墨西哥)和恩里克(西班牙)等同行。
内马尔的前经纪人瓦格纳-里贝罗在社媒上说:“(蒂特)这人从来都不是足球教练,这么多年一直在欺骗大家,两次丢掉冠军,他只适合去毕业班发表演讲。”内马尔坚定反驳道:“别胡说八道,瓦格纳!”
这支巴西队很团结,很拥护蒂特,理查利森攻破韩国球门后,拉着主帅和全队一起跳舞蹈。内马尔的发声,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球员们的看法。
内马尔本人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,他在总统大选中对博索纳罗的支持引发了不少争议。
加时赛中,内马尔进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球;点球大战后——用他自己的话说,他失望到“瘫倒”。他总计已为巴西队打进77球,追平了贝利的FIFA官方纪录。但这在巴西算不得什么大事。此外,现在也不是庆祝个人成就的好时机。
“他(内马尔)总是看不到位置更好的队友,”《Extra》在社论中写道。“他和37岁的莫德里奇不一样,不是一个创造机会的人,压根就是不是。他到了职业生涯这个阶段,也就是偶有闪光。”
有人批评蒂特不该把内马尔排到第5个踢点球,但这真的是主帅定的吗?有人猜测,内马尔是想享受踢进制胜点球的荣耀。结果,他还没来得及走上12码,巴西就已出局。
2012年欧洲杯葡萄牙队和西班牙的点球大战中,C罗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。很多人认为,点球大战中,最大牌的球星应该第一个上。这种观点不无道理。
内马尔在国家队地位,说起来其实有点复杂。这支巴西队的头牌当然是他,目前这批球员里还没人能接过他的10号球衣。队友们尊重内马尔,甚至有点崇拜他。他进克罗地亚那个球,大概率会被很多人选进巴西队世界杯精彩进球集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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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还有人认为内马尔带给巴西队的并非全是正面作用。他有宝贵的单兵爆破能力,踢顺了就是绝对的桑巴舞者;但有时,因为他的存在,球队踢得并不流畅。他经常被对手侵犯,巴西队的比赛也被切得很碎。他似乎想效仿梅西在阿根廷队的踢法,但效果并不好。比如:梅西总能掐准出球时机。内马尔能吗?他本人或许觉得能,但他真做到了吗?
某些队友不想不尊重他,不想低估他的重要性,但内心对此并不笃定。他们爱他、佩服他,但巴西小将们也相信:这届世界杯属于内马尔,下一届就属于我们。
2018世界杯年巴西队止步后,蒂特没丢工作。去年美洲杯决赛巴西主场不敌阿根廷队后,他也没下课。现在,巴西得给国家队找新主帅了,也在考虑一个过去不敢想象的方案——找“洋”帅。
从民调结果来看,很多巴西球迷中意瓜迪奥拉,但曼城主帅显然不会来。弗鲁米嫩塞主帅费尔南多-迪尼兹也是热门人选,巴西足协可能比较中意帕尔梅拉斯的葡萄牙籍教头阿贝尔-费雷拉。
前面提到过,近20年来,巴西队在世界杯上都是被欧洲豪强淘汰。然而,他们上一次作客欧洲找对手踢热身赛还是3年半前——2019年3月26日,对捷克。后者上一次获得世界杯参赛资格是2006年。
圣保罗的南美足球专家乔恩-科特里尔认为:
“(前巴西国脚)小儒尼尼奥最近说过,世预赛南美区比大多数欧洲人想象的要难。从(各国之间的地理)距离,还有不同的比赛条件——高温、湿度、海拔等——来看,他这话可能是对的;但从实力来看,对手最多只能算一般水平。卡塔尔世界杯,乌拉圭和厄瓜多尔都未能从小组出线。
“巴西足协拿国家队当摇钱树,但巴西队不能再找弱队热身了,这种比赛钱多,但是毫无意义。
“这支巴西队大部分队员都在欧洲踢球,就3个没在,有12个在英超。球员能在强队踢球,能累积这样经验,这一点特别棒。但巴西国家队很少找实力对等的对手切磋,两届世界杯之间,巴西队必须得想办法多打打欧洲顶级强队。”
自2002年以来,科特里尔一直待在南美洲足球圈,当过球探、顾问和评论员。他曾在巴西足协和南美足联工作,深知巴西人民看到国家队战绩不好,自尊心有多受打击。
科特里尔说:
“巴西球迷现在很难过,很失望,心都碎碎。六星梦想破灭了,他们是又生气,又不敢信:明明领先到最后几分钟了,怎么就进给淘汰了?而且对手进球前就没创造出来机会。
“巴西文化和巴西足球里没有折中这一说。要么爽翻天,要么糟糕透顶;要么接着奏乐接着舞,要么悲伤泪流成河。
“巴西人很敏感,很想世界上其他地方是怎么看巴西的。很多人一听到别人批评他们的国家,批评他们的海外形象,就会不好意思,会起防备心,所以(巴西国内对)罗伊-基恩那件事(批评巴西队员跳舞)报道很多。其中有个说法,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‘巴西只是输给了自己’。就是说他们输了是自己没踢好,跟对手无关。巴西媒体基本没有夸克罗地亚的。”
这听上去有点傲慢,但或许也是因为我们有时把巴西队捧得太高了。“五星巴西”的家底确实很厚,但2002年后,他们只进过一次世界杯四强,而且是在本土。
“现在足球已经发展进化了,”科特里尔说,“大多数球队的技术水平可能不如巴西队,但他们可以拼战术、心理还有身体。打克罗地亚这场之前,大多数巴西人坚信今年能夺冠。巴西球迷不能把拿世界杯当必然,他们就是这种心理,他们可能得降低一点预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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