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婉儿虽未如其母郑氏梦寐中所期望的那样生为男儿,也未入相,却终如圆梦者的附会,得以专秉内宫大政,并成为武周、李唐之际文化界的一杆秤,时常权衡名家诗文,品评其得失优劣。尤其在文学批评方面,婉儿的建树,比其祖父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上官仪曾是初唐著名的宫廷诗人。唐太宗每写诗文,必派人送给他过目,每遇宫廷私宴,也多请他陪饮,赋诗助兴。上官仪的诗文多数是应制奉和之作,系典型的宫廷诗,《早春桂林殿应诏》就是代表之一: 步辇出披香,清歌临太液。
晓树流莺满,春堤芳草积。
风光翻露文,雪华土空碧。
花蝶来未已,山光暖将夕。
上官仪总结了六朝以来诗歌创作中的语言对仗技巧,归纳出"六对""八对"等方法,其中有正名对,即:天对地,日对月;连珠对,即:赫赫对萧萧;迭韵对,即:放旷对傍徨,等等。这对于诗词格律的创立和发展,具有一定意义。但是,他的诗骈俪对仗,"绮错婉媚";却没有多少真实内容,前引诗篇即可见一斑。但时人慕其文字华丽,吟咏上口,争相模仿,称之为"上官体"。
婉儿秉承上官家族的文学气质,其天资灵性与乃祖相若,诗文也多属即席奉和之作,承继了上官体的浮华艳丽之风。但是,因她曾经历过家世巨变,身世沉浮,从而凝结起满怀情愁,一腔热血,使其诗文比较贴近生活,言之有物,且寓意深沉,感情奔放。
一次,时当立春节气,内宫设宴,送旧岁迎新春。上官婉儿应命挥笔,写就一首《翦彩花》:
密叶因裁吐,新花逐翦舒。
攀条虽不谬,搞蕊讵知虚。
春至由来发,秋还未肯疏。
借问桃将李,相乱欲何如?
《翦彩花》属即席之作,偏重于快捷。另有《彩书怨》一首,则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作品:
阶下洞庭初,思君万里亲。
露浓香被冷,月落锦屏虚。
欲奏江南曲,含封蓟北书。
书中无别意,惟怅久离居。
诗中流泻着清冷之气、孤寂之情、思念之忱,显系宫妇凄楚、苦涩生活的写照。
早在武则天当政时,上官婉儿在应接繁杂的制敕文告和大臣表奏之余,就时常从事诗文写作和点评,一则借此展示才女风貌,二则用以抒发忧喜情怀。到唐中宗继位后,皇室、外戚仰列祖列宗福荫,处身于太平盛世之中,国富民强之际,也使奢侈淫逸之风油然而起。帝、后、公主争相耽溺声色歌舞,王公大臣乃至士子平民也群起附庸风雅,写诗作赋,慨抒怀抱。在此关头,上官婉儿挺身而出,时时劝说中宗:"如今正值升平时代,理应广设昭文学士,博引当朝词学之臣,也好歌颂祖宗和陛下功德。"中宗悉从上官婉儿之请,遂于景龙二年(708)四月,颁下诏令,设置修文馆二十四员学士。其中:大学士四人,以象征四季,官职在五品以上;直学士8人,以象征八节,官职在六品以上;学士12人,以象征十二时。每当皇帝游幸园林,或同宗室外戚宴饮集会,修文馆学士尽皆跟随左右,时常写诗唱和,歌功颂德,粉饰太平。随后,中宗让上官婉儿当众评论诗词长短,定出甲乙次第。凡属上乘之作,便恩赐金银财帛,以示嘉勉。
更有甚者,还有因诗文优异而赐复官职者。沈佺期是稍晚于上官仪的著名诗人,曾对诗词格律的形成起过一定作用。其诗对仗工整,结构严谨。曾写有著名的《古意》一诗:
卢家少妇郁金堂,海燕双栖玳瑁粱。
九月寒砧催木叶,十年征戍忆辽阳。
白狼河北音书断,丹凤城南秋夜长。
谁谓含愁独不见,更教明月照流黄。
武周时,沈俭期曾任考功员外郎,同武则天的男宠张昌宗、张易之结为同党。唐中宗复位,二张被杀,沈佺期被流放驩州。之后,上官婉儿倚赖帝后宠信,大量招致文人墨客,沈佺期得以重返京师,任起居郎,兼修文馆学士。一次,宫中广开筵宴,席间有优伶献演回波舞。中宗命在座的群臣写作一篇回波词,以增雅兴。沈佺欲恃才邀宠,信口吟咏道:回波尔如佺期,流向岭外生归。身名幸蒙啮录,袍笏未列牙绯。
这分明是借诗自嘲,用大丰收上朝时所持有的袍笏牙绯,来象征官品职位,暗示自己官小身微,向朝廷艺还旧职。上官婉儿早就仰慕沈佺的才华,于是起身向中宗面清道:"沈学士才思翩翩,还复牙笏绯袍,亦属无愧。"中宗依秦,复封沈佺期官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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