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庄子书中偶尔出现的惠子与公孙龙,都是名家的代表人物。
惠子是庄子的朋友,庄子也是惠子的朋友。庄子在《天下》篇中曾说,惠子博学多闻,著作很多,但是,他的学说驳杂不纯,言论不够中肯切当。
大抵来说,名家学者基本都是好辩之人。庄子曾评价名家说,他们会迷惑人的心思,改变人的想法,虽然可以赢得人的口舌,却不能折服人的心。
像惠子这样的好辩之人,天天用智巧与人争辩,给天下人制造一些奇谈怪论。这是名家的缺失。
在庄子看来,名家不能安于大道,只会不厌其烦地谈论万事万物,虽然终究得到“善辩”之名,但却消耗本性,而不能返璞归真,实在是不恰当!
惠子的嘲讽
庄子故事中,提到几段和惠子的对话。
例如,在《逍遥游》中,惠子以“无用的大葫芦”来讽刺庄子,庄子则以“不龟手之药”的故事,反讽了惠子的拙于大用,不知变通;又用“大樗与狸狌”的故事,说惠子不知道“无用就是大用”的道理。
又如,在《秋水》中,庄子认为惠施当梁国宰相,就如同“鸱得腐鼠”。庄子对那些名声和地位,根本不屑一顾,他也借此批评了那些重名利的世俗官员们。
在《秋水》的名篇“鱼之乐”中,惠施想要以逻辑辩论的方式考倒庄子,而不懂庄子所谓“万物与我为一”之感,那是意会而不能言传的。可是,惠子却执着于言语的表述,造成了无意义的论辩。
其实,庄子和惠子的论辩,本质是“悟”与“知”的争辩。
“悟”是人认识世界的一种境界。在庄子看来,“天地万物都是本有”,而“知”,不过是把其中某一物“对象化”。换句话说,“本有”之物,原本就先于“知”之物而存在,“知”是一个“确定已经确定”的过程,也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过程。
庄子否定“知”,而追求“悟”,因为“悟”是自由的,是可以飞翔的。但惠子却强调“知”,他的一生,都在一本正经地遵循着一种逻辑推理,而且他十分认同语言和规范。
这些,都说明庄子和惠子的思想是不同的,而他们二人的行为碰撞、思想碰撞,都通过《庄子》一书记录了下来。
公孙龙的不屑
关于公孙龙的言语之辩,庄子在《秋水》篇中有一段详细的说明。
公孙龙认为自己的学说困惑了百家的智慧,觉得自己穷屈众口的辩论,十分通达。然而,他刚开始对庄子的言论不屑一顾,后来却感到茫然无措。于是,他向魏牟询问原因,魏牟则以“井蛙与海鳖”的故事,来嘲讽他。
井蛙对东海之鳖说:“我独占着这一坑之水,盘踞在这一口浅井中,我多么快乐啊!多么称心如意啊!”东海之鳖却将大海的情况告知于他:
“夫千里之远,不足以举其大;千仞之高,不足以极其深。”
坎井之蛙,在自我小小的世界中志得意满,却不知海的“宽阔”和“永恒”。这就如同公孙龙不知庄子“大道”的玄妙深奥,却逞一时的口舌之快,不就是“坎井之蛙”吗?
如果公孙龙想以他的学问来一窥庄子的言论,犹如“使蚊负山,商蚷驰河”,是必定不能胜任的。
最后,庄子还以“寿陵余子学步”的故事,来提醒公孙龙勿忘本性:
“未得国能,又失其故行矣;直匍匐而归耳。”
这段话的内容是:燕国寿陵的少年人,到赵国都城邯郸去学习英俊美妙的步行姿态;没有学成,却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步行方法。结果,只好爬回家乡去了。
这里说明了本性的丧失——不止学不到,还丧失了自己原来拥有的,真是得不偿失呀!
如今看来,《庄子》中的一些故事,因太出名而经常被人认为是“陈词滥调”,事实上,庄子在其中寄托的深远之意,还需要有智慧的人来领悟和自省。